李生口述 罗西采访整理
我太太是看琼瑶的书长大的,而我是看武侠小说成长起来的。特别在情感教育方面,我与她可以说是泾渭分明的,比如她喜欢梁家辉版的病态皇帝,贵体欠安,酷爱诗词,常在侍女扶持下,在海棠边咳半口血……那种唯美的、言情的氛围,是她向往的;亭榭楼台,玉坠曲径,都是她幻想中的爱情片段……
毕业两年后我和她结婚了。她是一个讲原则的人,所以婚前我们只有深如拥抱浅至湿吻的分寸,我尊重她,也不好再越雷池一步,谁叫我高攀了她这朵系花?
新婚之夜,她完璧归“我”,非常尽兴,也心满意足,她婚前的坚守与雪藏,让我赢得了新郎最得意的所有的荣耀,这很值得,我暗自庆幸。当她在我怀里,带点梦幻的口气问我:“现在是何年?天上还是人间?”我故意不跟她“言情”,不解风情地回答:“哦,凌晨三点了,睡吧,我手臂有点酸麻了!”当时,她固执地枕着我的手臂,她觉得那很美,虽然不一定舒服。
不到半个月功夫,蜜月还没完,我耐不住了,用太太的话说,就是“露出了狼子野心的本色”,在床上,我开始试验婚前看A片积累起来的“性知识”,因为我们这一代没有受过什么正经的性教育,只是私下偷偷摸摸地看这样所谓的“黄”片而开窍的。当我实施我片里学的“花招”时,冰晶玉洁的她不乐意了,她说,我变得匪夷所思的“下流”、“粗鄙”,当时她用了天底下最难听的贬义词非难我,因为我不再“老实办事”,而是追求一些让她反胃的花招,她一方面大开眼界,另一方面为我的满肚子“男盗女娼”感到不安、愤怒,有种说不出的羞辱。
对此,我先是求饶,希望她有海纳百川的胸襟,开放一些;后是引诱她学习居里夫人的“实验性”,尝试一些新鲜的西式的舶来品,可以增加情趣……她都呲之以鼻,全盘否定。那些日子,我们白天还好,一到晚上就鸡犬不宁,斗嘴、磨擦、争执,她说,自己一度怀疑误进“狼”窝,怎么找了一个灵魂如此肮脏的男人?
而我也觉得委屈,并搬出许多光盘来证明我是正常的,大众化的,坦承我以及更多男孩是看着A片长大的,如果说中国也有“性教育”的话,那些地下流通的黄色的盗版光盘就是我们的“启蒙老师”,名正言顺地,我们会照搬那里边的东西,来取悦妻子或者要求太太,就好像她们女生会迷信琼瑶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一样,我们一样坚信光盘中的男女就是夫妻床上的样板,没有什么可耻与下流,男人需要这些,因为爱是要“做”的,而不仅仅是“言”情的。经我一番灌输,太太似懂非懂,之前,我与她讨论什么是“风骚”,她至多认为“风骚”只是坐在丈夫怀里吃冰淇淋,我大笑,然后说出自己的定义,她几乎傻眼,想不到,我对“风骚”的定义远比她那个豪放尖端!
因为太太在外贸公司上班,所以借机申请带一些企业到欧洲“办展”,她最喜欢巴黎的风情,露天咖啡厅里,一个人要一杯香浓咖啡,让她重新找回学院爱情的感觉,明净的风惬意清爽。第一天她坐地铁,有些迷路了,一位绅士走了过来,非常友好地告诉她:“我与你同路!”当他“送”太太抵达目的地后,已经走远的他突然转身叫她:“等等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当太太停下脚步等他靠近时,他躬身虔诚地温柔地吻了她的手背:“谢谢你,你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中国瓷娃娃!”受宠若惊的太太,回家后向我复述这个“艳遇”,我吃醋,但她安抚我说,她只浅浅一笑致意,她是中国特色的淑女,所以很优雅、自制,没有为我丢脸。
我仍然有些不舒服,便皮笑肉不笑地发挥说:“我说过了,男人都是食肉动物,那个花心法国佬只顺路送你一程就要了一个吻,而我是你亲爱丈夫,为你做了那么多,你怎么总那么苛刻小气?”食肉动物?这对她而言是一个新名词。“那我呢?”太太迷惑地问。我给她一个削好的苹果说:“你当然是食草动物了,我们的性爱观存在剪刀叉!”
这确实是个问题!经过我这么提醒,太太第一次正视这一切,过去她只一味排斥、反感,她略有所思地说:“也许我真的忽略了你的感受与心理?”她招认,在巴黎期间,她其实无意中在午夜电视里也看到了许多“色情的东西”,很多镜头就是我曾经要她配合做的,不知为什么,在美妙的音乐与高贵的白色床单衬托下,她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恶心或不堪入目,原来性爱“也可以这么美的”。当夜,小别真的胜新婚,她在我的“催眠”下,试着自觉抛弃了一个自以为是的“愁怨”的念头,而把“快乐”的神经从沉睡中唤醒,我轻轻在她耳际说:“你不是宿命的羊,只吃草,你也可以扮成狼,吃肉……”是的,太太真的有太多偏见,是读多了诗词,而忘了烤肉?!
太太之前喜欢矫情地做“愁怨”的样子,就是说,每次与我做爱时,她总是自虐地把自己定位为“被逼”的角色,因为爱我,所以得答应我,好像真的被我欺侮似的,于是内心酝酿出一些忧伤来,再想象一些女性化的诗词来营造悲惨氛围,如“蚌的眼泪/使伤害它的沙子/化为内心的珍珠”,就这样,莫名其妙地化身为一个楚楚可怜的自我形象来,自己不快乐,做为丈夫的我也不知所措。
我告诉她,这是不健康的一种心态。与爱的人做彼此喜欢的事,那才是最美的,而且应该是快乐的。“也许美人多长痣,也许美女真的有些性洁癖?”我疑惑地俯下身子轻轻地问她,这一问倒开启了她的心扉,有时,问题是最好的启示,我这一问,让她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琼瑶式情结,也了解到自己不曾觉察的性洁癖,后来我们一起去咨询心理医师,医生也进步指出太太的问题所在,她这才释然。有时,枷锁真的就是一句诗或者一个故事,自己套上去后却不自知,还以为很美!当然,我也有责任,太冒进了,忘了先做绅士,后做“狼”,应该学习巴黎那个绅士,先从手背的吻开始,毕竟太太不是铁石心肠,她也是有温度的女人,水做的,非常有可塑性。我先让三步,她就前进七步,于是,我们有了“七分”的成果。
从此,太太在我的调教下,渐渐告别那个美丽的忧伤的“爱情公主”角色,她也要做个快乐的“凡俗女人”。这样的感情这样的性爱,才是丰满的,雅俗共赏的,吃肉的时候,酌些小酒;吃草的时候,饮些甘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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